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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年,一个寻常的周二夜晚,NFLS校园早已沉入夜色,只有综合楼还亮着灯,像黑暗里一座迟迟不肯睡去的孤岛。

数学小测刚刚结束,高三4班的教室里,第8题究竟选A还是选C的争论还没有停。与此同时,几个身影悄悄从储物柜与墙角的夹缝里拖出了足球。

几步之外就是操场。

zk忽然问我:“你以后想学什么?”

我一边颠球一边说:“就学自己喜欢的吧。计算机。以后写写代码,没事还能做点游戏、小程序什么的。”

“那你想上什么学校?”

“南京大学吧。”我想了想,“其实除了清华北大,我也不太知道别的学校。随便一所985也行。”

十五分钟的课间还没结束,年级主任已经从综合楼里追到了操场。

“上了大学,你们想怎么踢就怎么踢。现在有更重要的事。”

于是我们抱起球,往教室走。

风从空荡荡的操场上吹过去。那时候,我们谈起大学、专业和很多遥远的以后,就像它们真的只是几个随口说出的名字。

时间也就这样,悄无声息地消逝在风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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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失败了。

只要没有做到的事情,都可以统称为“失败”。背景、原因、实际情况其实都不重要。没有做到,就是没有做到。

我进入了中国海洋大学。

来之前,我以为高中时代那种人与人之间的状态还会继续。后来发现并不是。或者更准确地说,我原本以为,高中时代那种自然而然形成的环境还会继续——身边的人一起打闹,一起做题,然后各自理所当然地去往清北华五,除了我。

它没有继续。

来到这里的第一天,我就隐约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。

于是我开始怀念高中,怀念那些曾经和我一起胡闹、后来又顺利去了清北华五的同学。我很长时间都没有重新建立关系的欲望,甚至懒得认真认识身边的人。

自始至终,我都很难对这里产生真正的归属感。

与此同时,一个叫作AI的怪物彻底闯进了我们的生活。

它发展的速度快得有些荒谬。我们刚刚学会的东西,很快就变成了它几秒钟能够完成的工作;我们还在讨论怎么写、怎么优化、怎么调试的时候,它已经开始重新定义“写代码”这件事本身。

教育最显著的特征之一,大概就是滞后。

AI不断越过新的技术边界,而我仍然频繁参加着某种意义上的“古法编程竞赛”,背课本、刷题、准备考试。最讽刺的是,我当然也在用AI。可很长一段时间,我只是拿它来更高效地做那些本来就在做的事情:写作业、改代码、准备比赛。一个几乎可以改变“创造”本身的工具,在我手里却成了旧评价体系的加速器。

我渐渐忘记了自己当初为什么选择计算机。

高中写议论文的时候,我最喜欢写的主题之一就是“不忘初心”。写了那么多次,最后自己却没有做到。

我依然会花很长时间打游戏。剩下的精力,也有相当一部分耗在学校的各种事务、考试、竞赛和履历上。

最荒唐的一次,是我为了学科竞赛,放弃了代表校队参加省长杯的机会。

如果把这件事告诉高中时的我,他大概不会相信这是我做出的选择。

那时候的我明明那么喜欢踢球。

可后来,我竟然真的可以为了一个更容易被写进简历里的东西,把它放在一边。

有很长一段时间,我都觉得在这里的生活没有什么意义。

我把本科当成某种中转站,某种过渡。我告诉自己,只要等到下一阶段就好了,只要去了更想去的地方,一切就会重新开始。

只是后来我才发现,这个“过渡”未免太漫长了一些。

它整整占据了三年。

我把本科当成了通往人生的中转站,却忘了中转本身也是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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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一切顺利,我会在研究生阶段进入南京大学计算机学院。

三年前那个晚上,我在操场上一边颠球,一边随口说以后大概会学计算机,学校的话,就南京大学吧。那时候我其实并不知道南大究竟意味着什么。除了清华北大,我对其他大学也没多少概念。

现在看来,那几个随口说出的词,竟然真的一点点变成了现实。

回头看,这一路甚至谈不上多么辛苦。保研无非是把排名、竞赛、科研、实习这些可以量化的东西一点点攒起来。至少对我而言,它们更像是在一套已经写好的规则里不断得分,而不是某种需要咬牙坚持的苦行。可能我恰好有一点做这些事情的天赋,所以花进去的精力,甚至谈不上什么消耗。

收到待录取通知的时候,很多人给我发来祝贺。

但我当时最明显的感受,却是遗憾。

遗憾的是,直到现在,我才终于有机会改换门庭,去一个自己真正认可的地方。

我也不得不承认,直到今天,“第一学历”仍然会本能地影响我对一个人的第一印象。我知道这种判断既粗暴,也未必公平,但我同样是这套评价体系塑造出来的人,并没有因为看见它的荒谬就自动摆脱它。

有个同样去了NJU的高中同学跟我抱怨,说感觉NJU现在也“不行了”,“C9只有两所,华五也只有两所”。

我跟他说,既然选择了这里,就应该骄傲地说自己是南大的学生,而不必再借别的什么标签证明它。

如果连自己都不认可自己的选择,那无论去了哪里,大概都会觉得自己还在输。

至于各种排名,本来也只是对一所学校庞杂维度的主观压缩。至少我相信njucs的水平,否则我也不会选择来到这里。

借着这个机会,我也提前了解了一些njucs的研究方向,并做了一点尝试。有机会的话,我会把其中一些东西整理到这个网站上。

也是在这个过程中,我第一次比较清楚地意识到,目前阶段“会调用AI”和“会做计算机”之间,仍然隔着很远的距离。

AI已经可以帮人写很多代码,但至少目前,它仍然很难真正驾驭一个复杂、长期、不断变化的完整项目,自我迭代的能力也远没有强到可以替人承担一切。

当然,也许有一天这些问题真的都会被解决。

到了那一天,大多数人如果都不再被需要,我大概也就心安理得地回家躺平了。

真有那一天再说吧。

至少现在,我突然发现一件有点荒唐的事情:作为一个计算机系学生,我甚至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个人主页,也没有一个从想法到成品完全由自己做出来的项目。

过去几年里,我似乎一直在做“应该做的事”。

刷题,竞赛,科研,实习。

别人说什么重要,我就去做什么;什么东西能被量化,我就努力把数字做得漂亮一点。

可我其实想做过很多东西。

根据朋友圈自动生成年度总结相册的小程序,一款围绕误导机制设计流程的单机游戏《Misleading》,还有一个根据人物照片自动生成Minecraft皮肤的开源网页……

它们大多只活在某个文档、某张草稿纸,或者我脑子里一个短暂兴奋的晚上。

当然更多的还是活在我的qq聊天记录里。

可它们没有一个真正从“想法”活到了“产品”。

所以我创建了TomoriFy.com。

不是为了展示我已经做成了什么。恰恰相反,是为了提醒自己,还有太多东西没有真正开始。

我想把这里当成一个赛博花园,用来记录那些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东西。

我准备从发布一张Celeste地图和相关模组开始。

它可能很小众,可能没有多少人玩,甚至可能根本无人在意。

但没关系。

至少从这里开始,我想真正做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
所以现在回头看本科三年,如果说它们是“被偷走的三年”,会不会显得太过傲慢?

我倒觉得恰到好处。

当然,没有谁真的偷走了它们。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地把时间交给了排名、履历和一套套能够计算结果的规则。

好在三年之后,我还拥有一副尚且有力的身体,以及某种并未完全消散的中二精神。它们至少还足够支撑我,对接下来的人生保留一点不合时宜的意气风发。

这三年里,有些时候我确实觉得,这个世界挺tm恶心的。

它和小时候读过的童话、看过的动漫并不一样。现实不会因为一个人相信正义就奖励他,也不会因为某种信念足够纯粹,就替他安排一个漂亮的结局。

更多时候起作用的,是利益,是人性,是偶然,也是命运。

于是像我这样,偶尔还要认真思考一些没什么用的问题,还想做一些没人要求我去做的东西,看起来多少有点像一个笑话。

物质世界终究由物质的人构成。

我自视清高,不愿完全融入它;却也没有强大到足以彻底抵抗它。

那就先这样吧。

至少让我把那些还没有完全被现实磨平的东西留在这里。

让我的精神,我曾经相信过的事,以及未来尚未发生的成长轨迹,在这个赛博花园里像智慧树一样继续生长。

世界就是这样的,无论你喜不喜欢。

至于我——我还是想试试看。

写于2026/10/02 深夜